上週，數百萬散戶通過在Reddit論壇的子論壇“華爾街賭局”（WallSreetBets）上呼籲聯合逼空做空機構的傳奇事蹟正塑造著自南海泡沫、鬱金香泡沫後，又一場魔幻現實主義大戲。在眾多吃瓜群眾看得大呼過癮、看熱鬧不嫌事大之際，美國監管機構卻早已坐不住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已於上周先後兩次表明正在密切關注“市場的相關波動”。

不過，在眾多行業專家看來，雖然SEC介入其中是必然的，但不論從法律角度，還是從政治角度考量，要真正對美國散戶們立案調查顯得困難重重。

SEC已準備採取行動

上週五，SEC稱，正密切關注近期出現的極端的市場波動性，審查受其監管的實體所採取的行動是否令投資者處於不利低位，或不適當地抑制了用戶交易某些證券的能力等。

“股價的極端波動有可能使投資者遭受迅速而嚴重的損失，並削弱市場信心。”SEC代理主席艾莉森李（AllisonHerrenLee）1月29日在與其他三位委員發表的聯合聲明中指出。

福克斯商業頻道主持人賈斯帕尼羅(CharlieGasparino)也於1月28日透露，監管部門的消息人士告訴他，他們將調查一宗與遊戲驛站（GameStop）交易有關的市場操縱案。

“一旦有投資者涉及像GameStop這樣的不尋常的價格飆升，就會引起監管機構的注意。”專門處理操縱市場糾紛的期貨和證券訴訟律師勞裡（AndrewLourie）稱，“出於市場基本面以外的原因而故意協同購買某股票的交易員可能面臨監管機構的法律訴訟。”

很難將散戶的行為定性為“操縱市場”

不過，眾多法律專家均認為，如果真要將散戶們的行為定性為“操縱市場”可謂是困難重重。

在1934年證券交易法（TheSecuritiesExchangeActof1934）的規定中，在買賣受監管股票時使用“任何操縱機製或手段”都是非法的。但SEC實際上很少就市場操縱案件提起訴訟。

若當真要找一個可參考的先例，還要追溯到SEC在2001年對新澤西州少年喬納森·勒貝德（JonathanLebed）的起訴。當時，勒貝德在互聯網留言板上炒作一些交易量較小的公司股票，而在此之前，他曾以數十萬美元的價格買入這些公司的股票。不過，事實上，最終對勒貝德的定性也不是“操縱市場”，而是“詐欺”。SEC稱，其使用了數十種不同的網絡別名，製造了投資者對這些股票普遍感興趣的假象。

芝加哥大學法學教授亨德森（ToddHenderson）戲稱，操縱市場是一種藝術，“它和已故最高法院大法官波特·斯圖爾特（PotterStewart）對淫穢行為的描述一樣，你（只有在）看到的時候才會意識到存在這種情況”。

他補充稱：“因此，最常見的情況是，監管者會將操縱性交易定義為欺詐。”

密歇根大學法學院助理教授勞特伯格（GabrielRauterberg）也表示，“SEC要認定GameStop背後的交易者們存在操縱市場行為可能很困難，市場操縱法真正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在證券法通過85年後，聯邦法院仍然對其含義意見不一。”

他稱，根據市場操縱法，監管機構打擊他們認為的“操縱手段”的一種方法是，證明一群人基於與公司基本面無關的動機，同意採取集體行動來購買、出售或執行其他交易合約。即本質上，他們的交易行為並非基於對某資產的市場價值的感知，或對其未來價格的預判，而僅僅是為了影響其價格。

在勞特伯格看來，SEC無法證明這點。因此，他認為，監管機構只能仰賴判例法來處理這一情況，而判例法也並未對操縱市場和欺詐行為做出很好的定義。

此外，還有法律專家指出，儘管Reddit上的散戶們似乎採取協調一致的行動，助推了那些潛在業績可能與目前股價不匹配的公司的股票，但尚不清楚他們這樣做是否欺騙了任何人，監管機構很難證明他們是“故意”讓市場參與者認為類似GameStop這樣的股票的基本面好於其實際情況。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紐約證交所前法律顧問科菲（JohnCoffee）稱：“如果有人唆使人們去惡意收購一家公司，那就是操縱。但這些散戶是這些公司股票真正的信徒，他們發表極端樂觀的言論並不違法。”

斯坦福大學教授、SEC前委員格蘭德費斯特（JosephGrundfest）也表示，“如果有人在Reddit上發帖說，他們對某家公司的股票非常熱情，正在購入，而突然間他們轉而大量拋售該公司股票，那這可能被認為是市場操縱。但如果散戶們在所有的帖子中都沒有做出虛假陳述，那麼他們並非違法行為。

政治因素也不得不考量

除了法律界定上困難重重外，即使監管機構能夠將上週散戶的逼空行為界定為市場操縱，許多專家認為，他們也不太可能真的對這些市場影響力不大的散戶交易者採取法律行動。

他們指出，美國新任總統拜登任命的SEC新主席加里·根斯勒（Garygensler）在奧巴馬時代成名於其對華爾街金融機構的監管和強硬態度，不太可能優先起訴散戶。亨德森表示：“即使SEC當真認定上週的交易中存在問題，是否追查也是一個政治問題。”

自2014年從前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主席位上卸任後，根斯勒一直在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金融學，並撰寫有關金融技術創新的文章，包括研究比特幣等加密貨幣的興起。

除了對散戶外，SEC上週還對令散戶能更方便交易的Robinhood這樣的網絡交易券商進行了調查，使得Robinhood一度限制了對遭散戶逼空股票的交易。這一限制行為立即引來了從激進派國會議員科爾特斯（AlexandriaOcasioCortez）到保守派參議員克魯茲（TedCruz）等各政治派別的政客們的憤怒。

科爾特斯呼籲國會對Robinhood進行調查，要求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舉行聽證會，討論為何對沖基金可以自由交易股票，而散戶卻被阻止。克魯茲立刻在推特上轉發並評論稱“完全同意”。

一些在線評論員甚至指責Robinhood等網絡券商為華爾街陰謀的一部分，目的是保護某些損失不斷增加的對沖基金。

在此壓力下，Robinhood已將限制交易的股票數量減少到8只。對限制交易清單中的股票也允許開設心頭寸，但最小開倉數量依然受限。

賓夕法尼亞大學商法教授菲施（JillFisch）表示，1月稍早，我們看到了社交媒體（輿論）對華盛頓抗議者的影響，而如今，我們又再次發現社交媒體（輿論）對資本市場產生了影響。

“監管者也不得不對這些民意做出回應。”他稱。

作者／後歆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