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社交媒體公司Snap突然實施了一項大規模裁員超1200人的計劃，令外界深感震驚。據稱，裁員過程非常混亂，公司內部士氣也極為低落，一些員工開始質疑公司高層的領導能力。早在今年夏初，就有消息傳出，Snap將把至少10%的工作團隊列入其績效改進計劃。

被列入該計劃通常預示著有可能會被裁員，但當時公司上下對此不以為意。“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一名員工當時如是說。

但幾個月後的一天，他們就遭到裁員。Snap首席執行官伊万•斯皮格此次共裁減了大約20%的員工，一些部門的裁員幅度甚至高達40%。此外，他還裁撤了許多產品和項目。突然面對如此大的變故，許多被裁員工已瀕臨崩潰。觀察人士也不禁對該公司的未來感到擔憂。

這是首席執行官斯皮格對公司經營戰略的突然轉向。作為聯合創始人，多年來，他在經營這家社交媒體公司時頂著巨大壓力，盡量規避短期盈利要求，長期專注於公司的技術進步和實驗性產品的開發。這些實驗性產品包括Pixy無人機等。但在8月下旬，一切都突然發生了令人震驚的改變——斯皮格放棄了他的理念，開始追求大幅削減成本和保持現金流。

在過去，Snap的工作給人感覺比較穩定。但現在，員工們感覺就像是在為亞馬遜工作，指標考核壓力巨大，氛圍令人窒息。

事後看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在今年的美國科技股暴跌中，Snap的股價也下跌了75%。面對美國科技公司的招聘凍結和裁員潮，Snap在今年早些時候仍堅稱，公司不會凍結招聘，只是將腳步放緩了而已。該公司還多次表示，員工數量仍將在今年增加10%。員工們相信了這些說辭，認為公司正在經歷難關但終將順利度過。許多人並未意識到他們將“飯碗不保”。

當二季度財務報表出來後，大家發現公司收益低於預期，終於開始有所警覺。8月初，情勢變得更加清楚。在每週例行的全體員工與斯皮格以及其他高管的電話會議上，有員工直接詢問了裁員的可能性。工程部負責人傑里•亨特當時表示，很快就會有公司重組的更多消息發布給大家。有員工稱，在那次會議後，斯皮格、亨特等高管基本處於隱身狀態。這給員工們留下了一種感覺，這些高管不再像往常那樣全情投入工作。

但Snap發言人聲稱，斯皮格整個夏天都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僅在8月份休了三天假。自6月初以來，他一直與團隊密切合作，規劃公司的裁員重組計劃。有人注意到，在過去幾週，一些需要高管參加的會議遭到取消，猜測有可能是為了避開員工的詢問。有前員工表示，整個8月都感到非常緊張，領導層的隱身也極大地影響到了公司的活力。

混亂的裁員

直到8月31日，公司領導層才發布大裁員的細節以及公司今後的優先事項。當天，所有被裁員工就接到了通知。按照計劃，他們需要與直接領導或者人事部門經理進行一對一談話。一些已被談話過的前員工稱，人事經理向他們宣讀了解僱通知；而在談話前以及談話期間，這些員工無法使用工作電腦。

此外，在解僱通知正式下達前，一些團隊就已被踢出了公司的電話會議，Snap的內部技術人員也大規模撤銷了被解僱人員的公司權限。有人甚至無法登陸公司賬號來走完解僱程序。“一切都糟透了，”一名前員工表示。

由於無法訪問公司的電子郵件或Slack賬號，被裁員工對此次裁員的情況了解非常有限。他們試圖聯繫Snap的人事部門以了解更多情況，但未能獲得任何回應。於是，他們不得不聯繫未被裁員工來獲取更進一步的信息。這些員工感覺很屈辱，覺得在整個離職過程中未能獲得應有的尊重和關懷。

在宣布裁員的第二天，斯皮格召開了一次全公司範圍的會議，與會者包括那些未被裁員工。在會上，他為Snap的強硬立場做了辯護，說那些“懷恨在心者”錯了，並試圖團結現有員工。他表示，現有員工將被授予“額外”的限制性股票，以使他們的總薪酬回到他們第一次獲得股票津貼時的水平。

Snap發言人表示，公司首要任務仍然是支持那些被裁員工，並確保他們盡快獲得所需信息，幫他們渡過難關。他還對公司這段時間出現的IT故障表達了歉意，並稱公司正在進行調查，並與被裁員工隨時保持溝通。

難孚眾望的管理層

但員工們仍然感到憤怒和沮喪。他們認為公司的經營戰略出了問題，導致過度招聘和盈利部門投入不足等問題，比如對Snap廣告平台的投資就不足。

有員工表示，領導層的裁員決策純粹是從節約成本來考慮，但沒有考慮到公司的未來增長。另有員工表示，領導層在人員招聘方面表現的非常失策。Snap在過去兩年大量招聘員工，截至裁員前員工總數達到6400多人，較2021年初增長了60%。但此次又突然削減1500多名員工，使員工數量實際上回到了一年前的水平。這麼來回折騰，實在讓人無語。

整個公司目前士氣非常低落，有人擔心這將進一步加重人員流失。據稱Snap的經理們已被告知，他們的團隊未來可能還會有10%-20%的人員離職，但Snap發言人已對此嚴詞否認。

有人對此評論：“Snapchat的座右銘是助人、創新和明智，但當事情開始變糟的時候，一切就都談不上了。”

華爾街的憂慮

一向鼓勵成本節約的華爾街分析師也對Snap的裁員力度感到意外。伯恩斯坦高級互聯網分析師馬克•施穆利克表示：“裁員力度不小。無論好壞，這都代表著經營戰略的重大調整。”

施穆利克指出，Snap並不是一家現金受限的公司。當初，這家公司出於各種原因建立起一些業務，但這些業務從未盈利。現在，當突然處於一個不確定的宏觀經濟環境時，盈利能力和現金流變得是如此重要，以致於他們不得不裁員重組。

Snap從裁員中節約的5億美元成本與該公司剛剛完成的股票回購金額相同。股票回購是公司通過減少流通股來增加股票價值的一種方式，效果相當於將資金返還給投資者。隨著斯皮格承諾向現有員工提供新股權，Snap可能很快就回到其股票稀釋的起點。

施穆利克也不確定Snap放棄這麼多產品和項目是否明智，特別是考慮到有些產品已經廣受歡迎。據悉，Snap將關閉Pixy迷你無人機、加速器風投基金、Snap Originals、Snap Minis等項目。它還將關閉地圖應用Zenly和類似TikTok的短視頻應用Voisey。Zenly是Snap在2017年以2億美元收購的，Voise則是在2020年收購的，其收購價格未知。

Pixy迷你無人機

人們對Zenly的關閉感到震驚，因為這一地圖業務有著巨大的增長。一位工作人員指出，Zenly每月有4000萬活躍用戶，“很難理解為什麼要關閉這款地圖應用。”

Snap的收購策略也受到了質疑。除了Zenly和Voisey，Snap在過去幾年中還收購了Wave Optics、Fit Analytics和Next Mind。但是，Snap沒有表現出足夠的戰略規划水平來整合這些產品，使其發揮作用。Snap發言人對此回應稱：“我們確實進行了一些戰略性收購，並在整合這些收購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前路漫漫

Snap能否順利渡過這場危機？人們對此並不樂觀。該公司目前業務重組的重點在於用戶增長、收入增長和增強現實技術三大領域。其中，增強現實技術是Snap多年來專注發展的重點領域，包括其流行的增強現實鏡頭以及用於自拍和視頻的塗層和特效技術等。

Snap增強現實技術

Snap的用戶數量非常龐大，而且還在不斷增長。截至第二季度，日活躍用戶接近3.5億，這一數字甚至超過了推特日活。公司收入也仍在增長，但由於疫情導致激增的“繁榮景象”已不復存在，增速也隨之放緩。

知情人士稱，Snap等公司在疫情期間大肆招聘的策略，現在看來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過去兩年，由於受疫情影響，人們被困在家，上網需求大增。與許多科技高管一樣，Snap首席執行官斯皮格將這些使用量的短期突增看作是一種長期現象，認為需要大量招人才能滿足相關服務需求。

此外，隨著公司收入的增長，Snap開啟了許多實驗性質的項目，比如新硬件開發、時尚AR眼鏡、地圖應用和第三方應用等。這些項目是由剛離職的首席商務官傑里米•高曼和銷售副總監皮特•內勒領導。疫情期間，這些項目確實取得了一定成績，但最終，事實證明這些成功帶有很大僥倖成分。

目前看來，Snap的未來並不明確。去年秋天，Snap的廣告業務就首次受到了衝擊，起因是蘋果的客戶隱私政策起了變化。在更新操作系統後，蘋果用戶可以選擇不被應用程序進行以廣告定位為目的的跟踪。此後，該公司的廣告業務在今年2月份短暫恢復，但受通貨膨脹、TikTok崛起以及廣告商需求減少等因素的影響，Snap的收入增長大幅放緩。

廣告商需求的減少並不主要由宏觀經濟形勢決定，而是由Snap的服務以及社交廣告競爭加劇這兩個因素所驅動。隨著Instagram、BeReal和TikTok推出自己的實時敘事功能，Snap的服務正在失去其獨特性。

隨著疫情帶來的激增逐漸過去， Snap廣告銷售部門的領導層問題也開始浮出水面。由於蘋果限制了廣告定位，斯皮格轉而專注於Snap自身的表現，開始構建甲方追踪能力和直接響應式廣告平台。當初正是這種廣告業務模式造就了Facebook和谷歌這樣的廣告巨頭。但是，Snap負責廣告業務的高管高曼和內勒都是傳統廣告人，善於與廣告商建立關係，但對如何改善平台性能和廣告定位並不擅長。

知情人士表示，以高曼為代表的領導層令許多人感到挫折。因此，高曼和內勒的離職並非巧合，應該是斯皮格重組計劃的一部分。離職後，兩人都去了流媒體巨頭Netflix。

亨特已被提拔為公司的首席運營官，負責銷售、廣告、增長、合作夥伴關係、內容和產品等事務，同時還保持著對工程部門的監督職權。工程部門是Snap的最大部門，而亨特和斯皮格據說相處融洽。一位員工說，他很受人尊敬。亨特在亞馬遜雲部門AWS的多年經歷也證明了他的運營能力。

不過，也有人擔心，亨特是不是承擔了太多的責任。但知情人士表示，隨著新任Snap管理層的就位，斯皮格得以埋頭專注於可持續發展業務。這對斯皮格來說是一個變化。他當年以科技神童的身份出道，創建了Snap。多年來，他始終拒絕別人的收購邀約，堅持Snap的獨立性，並將資金投資在他喜歡的大項目上。“斯皮格的性格逐漸成熟，但始終保持著非常強烈的進取心，”一位接近該公司的人士這麼評價當年的他。

但是，斯皮格這次的經營思路轉變是否能夠拯救公司，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儘管Snap在增強現實領域處於領先地位，但考慮消費者對增強現實技術的接受度問題，該領域的前景並不如預期的那麼燦爛光明。

Snap第二季度營收同比增長了8%，已有所起色。不過專家估計，Snap要想再現2021年的快速增長可能還需要許多年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