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估價235億的獨角獸Lilium，扛不住了。由於未能從德國政府獲得緊急籌資的擔保，這位電動飛機明星正式申請破產，關閉在即。成立9年以來，Lilium累計募集了14.5億美元（約103億元）的資金，騰訊是主要投資人之一。過去的十多輪融資，騰訊至少參與了七輪，其中由騰訊領投的三輪融資，為Lilium總共募集到5.7億美元（約40億元）。

2020年，Lilium借SPAC風景上市，最高市值曾達100億美元（約713億元）。

如今宣告破產，股價暴跌超60%後，市值已經不到1億美元。

怎一個慘字了得。

飛行汽車明星深陷危機

最近，德國電動垂直起降（eVTOL）明星公司Lilium向SEC遞交了通告，宣布正式破產。

文件顯示，Lilium今年試圖向德國復興信貸銀行籌集1億歐元（約7.7億元）的緊急貸款，但由於聯邦政府沒有批准5,000萬歐元擔保，這次融資以失敗告終。

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這次融資失敗，宣告著Lilium的資金鏈徹底斷裂，Lilium無法再繼續經營兩家全資子公司，只好申請破產，以及申請自我管理程序。

隨之而來的是，Lilium的A類股票可能會被納斯達克摘牌，面臨暫停交易，甚至是下市。

目前，Lilium的股價暴跌超60%，已不足0.1美元，折合成人民幣大概只有7毛錢，市值僅剩6,199.9萬美元（約4.4億元）。

Lilium最後的希望，就是法院批准自我管理程序，保留和繼續訴訟所涉及的業務，也能在託管人的監督下繼續經營業務。

破產的消息在低空領域炸響，任誰都想不到，這家曾被稱為低空領域「特斯拉」的公司，沒落速度如此之快，甚至就在四個月之前，Lilium才剛在中國開了分公司。

Lilium在2015年成立時，受到非常廣泛的看好，很快就獲得了Freigeist Capital的種子輪融資，也拿到了歐洲太空總署的支持。

2017年，Lilium完成無人駕駛雙座原型機的飛行測試，並且在2019年，生產出世界上第一架全電動噴射式五座飛機原型機，首次試飛也很成功。

這些進展為Lilium拉來了更多投資者的支持，其中騰訊是最主要的投資者之一。

在此後的多輪融資中，總是能看到騰訊的身影。據估計，騰訊至少參與了Lilium至少7輪的融資，其中至少3輪​​是由騰訊領投，加起來約5.7億美元（約40億元）的資金。

其他投資人中，也不乏一些知名人物或機構，包括特斯拉股東Baillie Gifford、Skype聯合創辦人Niklas的創投機構Atomico、黑石集團、LGT等，估值達33億美元（約235億元） 。

直到2020年，Lilium通過的SPAC方式，登陸納斯達克上市，市值最高達到約100億美元（約713億元）。

上市後，融資腳步也未停止，Lilium又獲得了1.19億美元（約8.5億元）的融資，累計融資金額達14.5億美元（約103億元）。

同時，Lilium也獲得了一些客戶的支持，其中包括來自沙烏地阿拉伯的100 架電動飛機訂單。

今年6月，Lilium來到中國尋求機會，成立力翎(深圳)航空有限公司，由子公司Lilium GmbH全資持股，並且要到中國招募員工。

就在宣告破產前夕，Lilium才剛宣布取得了革命性地進展：已完成全電動Lilium Jet 的首次系統啟動，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時刻。

原本依照計畫，明年春天Lilium將進行首次載人飛行，2026年首次向客戶交付。

一夜之間，巨星何以隕落？

昔日明星為何資金耗盡？

其實，Lilium的危險處境，在先前公佈的中期財報裡就早有預兆。

上半年的研發費用、一般及管理費用以及銷售費用分別為1.31億歐元（約10億元），0.49億歐元（約3.8億元），以及0.06億歐元（約0.48億元），相較去年同期分別成長了55%，22.7%以及49%。

由於沒有商業化落地，Lilium並沒有營收，主要透過股東的融資和貸款維持營運。

所以，Lilium整體虧損，今年上半年淨虧損了8,694.9萬歐元（約6.7億元），上市後累計虧損了近20億歐元（約153億元），融資來的現金基本上已經消耗殆盡。

今年上半年，來自營運活動的現金流減少了1.59億歐元（約12.2億元），來自投資、融資活動的現金流分別增加0.81億歐元（約6.2億元），以及1.05億歐元（約6.24億元）。

截至今年上半年末，Lilium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只剩下1.09億歐元（約8.4億元），現金儲備已岌岌可危。

在管理階層分析當中，管理階層已明確透露了對公司持續經營的能力有重大懷疑。他們表示，Lilium能否繼續經營，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能否獲得政府可轉換貸款。

自成立以來，Lilium一直出現經常性虧損和營運現金流為負值，並且預計在未來這種情況還會持續。因此，根據融資計劃，Lilium需要立即獲得額外資金以持續營運。

但是，如果德國聯邦政府不批准、沒能及時批准政府可轉換貸款的擔保，管理層只能被迫大幅降本成本和縮小營運範圍，甚至申報破產。

不幸的是，這種最壞的結果已經發生。由於聯邦政府拒絕擔保，這筆1億歐元的「救命錢」最後打了水漂。

在10月24日的發布聲明中，公司表示，Lilium有如今的局面，最大的原因在於政府沒有大力支持。

其競爭對手正在美國、法國、中國、巴西和英國獲得資助和貸款，只有德國的Volocopter和Lilium沒有得到政府支持。

德國對Lilium，乃至對低空領域產業，始終興致缺缺，這筆承諾的資金，已經推遲了好幾個月而毫無進展。

創辦人Daniel Wiegand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如果重來一次，不會選擇德國。

全球低空領域：冰火兩重天

低空領域相當燒錢，早已達成共識，想要「飛得穩」必須邁過兩道坎：一個是堅實的資金後盾，一個是強大的技術支撐。

如今全球低空領域，可謂冰火兩重天。

同樣是德國eVTOL公司的Volocopter，融資進程也不算順利，今年四月被爆資金緊缺，瀕臨破產，最後是靠一筆沒有公開的資金度過難關。

反觀其他eVTOL參與者，有不少公司獲得巨額資助，還活得很好。

美國的Joby背靠大樹好乘涼，月初剛宣布，將獲得豐田5億美元（約38.5億元）的投資。 2020年，豐田已經為Joby投了3.94億美元（約30.3億元），加上這次將共投入將近70億元。

美國的Archer同樣獲得了巨額資金，其中包括美國聯合航空公司簽訂的價值10億美元（約77億元）的200架eVTOL飛機訂單，並且可選擇再訂購100 架。

再看國內低空經濟領域，發展也是蒸蒸日上，有越來越多其他賽道的領導者加入。

6月份，吉利旗下子公司沃飛長空，宣布完成B輪數億元融資，策源資本領投，中科創星、華控資本等原股東繼續追投，創下了近兩年國內eVTOL行業單筆融資的最高紀錄。

8月電池巨擘寧德時代也入局，為峰飛航空投資了數億美元，合作研發eVTOL航空電池。

不久後，小鵬匯天也宣布完成了1.5億美元（約11.3億元）的B1輪融資，不過融資歷程也並非一帆風順，此前兩度資金即將斷裂，一直咬牙堅持，直到何小鵬的出現轉變了局面。

如今小鵬匯天現金充裕，10月27日才宣布，飛行汽車工廠開啟動工，規劃年產能一萬台。

需要強調的是，中國低空領域迅速發展起來，不僅是靠企業獲得現金資助，更關鍵的還有政策在推波助瀾。

大到全國，今年兩會首次把「低空經濟」寫進政府工作報告；由工業和資訊化部、科學技術部、財政部、中國民用航空局聯合印發《通用航空裝備創新應用實施方案（2024—2030年）》，計畫在2030年推動低空經濟形成兆級市場規模。

小到地方，超過30個省份把低空經濟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發布相關的發展行動計劃，提供基礎建設、下游應用場景拓展等方面的支持。

如同鼓勵新能源汽車一般，從上到下托舉低空經濟發展。

這也是為什麼Lilium試圖在中國尋找新機遇，只可惜停留太短暫，來不及施展拳腳，家裡先「著火」了。

對於中國低空經濟的入局者而言，Lilium的失利，也是重重敲響的一記警鐘。

中國低空經濟聯盟執行理事長羅軍認為，eVTOL需要強大的技術支撐，也需要時間的打磨，尤其是需要拿到民航部門的全部認證，還需要經受市場的洗禮。

Lilium破產，外因是沒有得到當地足夠的支持，內因還是在於本身技術方面仍有不足。

例如，Lilium使用小型管道「噴射」風扇來提供升力和推力，在懸停時，存在能源效率較低的問題，而所需的功率是採用較大傾斜轉子的類似重量設計的兩倍左右。

直白點說，就是在起飛和降落階段，飛行器會消耗大量的能源，非常影響電池的續航力，續航力、測試時間也都相對有限。

在2020年，Lilium的一架原型機在維修時起火，最終燒毀無法修復，飛行測試由於這次失火事故而推遲，後續也沒有給出失火原因。

至今沒有完成載人飛行測試，也是一個問題。

羅軍指出，目前產業的參與者有上千家，而真正具備技術實力的只有大約300多家，而國內有這個實力的只有不到10家。

全球低空經濟熱潮已至，未來將進入千家萬戶。

而在接下來的五年、十年，eVTOL產業將面臨重新洗牌，最大的市場在中國。

歐美市場由於更早進入通用航空市場，對低空飛行器的需求非常有限。

而中國市場，除了有資金支持、產業鏈優勢、以及政策扶持，市場的應用場景也更加廣泛，包括城市客運、區域客運、城市物流配送、商務出行、緊急醫療服務等等。

因此，中國市場的未來，也具備更多可拓展的規模。

引用瑞銀證券的分析，到2030年，中國eVTOL市場的空間預計將達到70億元人民幣，其中大部分市場將用於景區觀光。預計到2030年，中國將佔據全球市場超過50%的份額。

歐美市場目前存有的技術優勢，隨著目前人工智慧等技術的快速發展、eVTOL技術的升級迭代，可能也會逐漸消磨。

但中國市場也仍需警醒，有Lilium的血淚在前，不管是技術路線，適航認可，還是商業化落地，爭奪市場份額，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