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幣（stablecoins）是一種號稱掛鉤美元的加密貨幣，過去幾年市值不斷擴容，其脫鉤的風險一直就好似“屋子裡的大象”。但如今，這種風險真實地爆發了，“幣災”隨之而來，甚至可能危及傳統金融體系的穩定。

上週四，第三大穩定幣“算法穩定幣”UST和其姐妹代幣LUNA遭遇死亡踩踏，UST以本應錨定在1美元，但卻暴跌至26美分，本週一隻剩下了可憐的不到0.09美分。在LUNA幣值一度蒸發99%後，第一大穩定幣“擔保穩定幣“USDT跌破本應錨定的1美元，一度跌破95美分，比特幣價格則再度被推低至16個月新低。截至北京時間5月16日16：40，一枚比特幣的價格為29829美元，跌破3萬大關，較去年底高點7萬美元腰斬。

此前亦有消息傳出，LUNA和UST耗盡了Jump Crypto的所有資金，投資者或要求贖回清盤。關鍵在於，其所在的Jump Trading是納斯達克ETF最大的做市商。加密貨幣投資管理公司Galaxy Digital也被曝風險，這也在上週加劇了納斯達克的跌幅。

UST、LUNA引發“幣災”

“還好我持有的UST不多，但的確也是一夜間歸零了。”某加密貨幣交易所人士對記者表示。

另一位機構人士提及：“一個朋友管理的基金接近歸零了。本來都套現收益不錯，躺平等結算了，結果放在UST里中槍了。”

穩定幣的崩盤顯然衝擊了整個幣圈。比特幣上週已跌破3萬美元大關，5月11日最低價格29735美元，24小時內跌幅逾10%。

具體而言，UST作為“算法穩定幣”，不像USDT和USDC等主流穩定幣那樣有等額美元資產支持。UST的穩定性來自兩個Terra區塊鏈代幣的相互轉化和套利空間。其中，LUNA是Terra公鏈的原生代幣，它的價格並不穩定，而UST則是Terra公鏈的算法穩定幣，是Terra生態的“法幣”。當UST的價格超過1美元時，LUNA的持有人可隨時將手中的LUNA以1美元的匯率兌換成UST，並在市場上以市價出售。在這個過程中，LUNA被銷毀，而UST被鑄造。隨著市場中的UST供給上升，套利機制帶動UST價格回歸1美元。而當UST的價格跌破1美元時，UST的持有者可隨時將手中的UST以1美元的價格鑄造回LUNA，並出售獲利。在這個過程中，市場中的UST供給會下降，套利機制帶動UST的價格回歸1美元。

在市場欣欣向榮時，這個上升螺旋被玩得風生水起。因為當UST價格高於1美元時，由於不斷有人購買LUNA來套利，LUNA價格會持續上漲，資金繼續流入，UST的供給持續上升。但當UST價格跌破1美元，且遲遲無法回到1美元時，將UST以1美元價格鑄造回LUNA的套利行為會導致市場中的LUNA供給大幅上升，導致其價格下跌。而LUNA價格越低，銷毀UST生成LUNA的需求就越多，進一步壓低LUNA的價格。

上週，UST一直交投在1美元下方，讓投資者喪失對穩定幣發行方Terra的信心，加劇UST拋壓，最終UST和LUNA的價格可能雙雙歸零。這種風險已經觸發。

“而這幾日的市場波動加劇了LUNA的下跌，反過來導致UST脫錨嚴重，更使得大批量擠兌發生，UST也正式踏入了’死亡螺旋’。”歐易研究院高級研究員趙偉對記者表示，美聯儲周一發布最新《金融穩定報告》，並強調穩定幣的擠兌風險。數據顯示，UST在短短三天內兩次與美元脫鉤。同時美國最大數字貨幣交易所Coinbase出現長時間的穩定幣價格負溢價，資金流出明顯。穩定幣發行商為阻止幣價下跌持續降低發行量，證明市場需求下降。

據記者了解，也有交易所採取提前補救措施。例如，自5月8日LUNA價格跌至65USDT、UST價格首次出現短暫脫鉤，觸發風控系統，歐易OKX已啟動自動贖回機制，將用戶的資產全部從鏈上贖回進行發放。此次事件共涉及用戶數万人，贖回到賬時，UST價格為0.996USDT，基本避免了賬戶一夜清零。但UST的持有者多數仍遭遇虧損。加密貨幣交易所幣安（Binance）、FTX都暫停了交易，幣安上周宣布了暫停了LUNA、UST贖回、網絡擁堵和停止衍生品交易的消息，凸顯了整個虛擬貨幣體系資金與信心的蒸發。

穩定幣引發金融風險擔憂

事實上，“算法穩定幣”UST的市值還較小，整體影響可控，但如果是例如“擔保穩定幣”的USDT也出現同樣的風險，無疑將造成嚴重的金融穩定衝擊。

“擔保穩定幣”是以美元或美債等資產抵押作為儲備金來支撐穩定幣的價格。以USDT為例，大部分USDT都是通過Omni Layer協議在比特幣區塊鏈上以代幣形式發行，每個發行流通的USDT都與1美元掛鉤，而這部分美元則存放在Tether。贖回時，USDT持有人可以將USDT換回法幣或者比特幣。

然而針對“擔保穩定幣”的質疑從來沒有中斷過，特別是Tether從未公開證明，是否每發行一枚穩定幣，就有相應的1美元抵押存在。而USDT和全球最大比特幣交易所Bitfinex的關係也成為質疑的焦點。據公開信息，USDT的發行方Tether是由Bitfinex的首席戰略官和財務總監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成立，Tether和Bitfinex的CEO、CFO以及首席戰略官等核心人物高度一致。換言之，持有USDT的投資者繼續“買賬”的唯一原因，是相信Bitfinex作為全球最大比特幣交易所的兌付能力。但這種“共識”—旦打破，“擔保穩定幣”的幣值顯然不再可能穩定。

穩定幣的持有者擔心當風險來臨時無法將穩定幣兌換成法幣，那麼投資者試圖快速套現。而為了滿足贖回需求，穩定幣的發行者將不得不出售支撐穩定幣幣值的資產，反而導緻美債等安全資產被大量拋售，傷害金融系統的關鍵一環。在5月10日的國會參議院聽證會上，美國財政部長耶倫表示穩定幣監管的立法迫在眉睫，金融穩定監管委員會（FSOC）正設法確認那些數字資產將會構成的風險。

傳統金融市場亦需警惕

不難發現，如果USDT等“擔保穩定幣”被迫脫鉤，美國國債、商業票據市場亦可能被波及。美股的震盪也在所難免，“上週UST的崩盤明顯導致納斯達克指數跌幅擴大。”某美國中小盤成長股基金的投資經理告訴記者。

業內人士對記者表示，早前Tether未能向政府提供所承諾的審計報告，所以沒有足夠的證據顯示有足夠儲備支持Tether代幣。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在2021年10月對Tether處以4100萬美元罰款，原因是Tether涉嫌誤報其儲備金。亦有報導稱，Tether資金從中國台灣流向波多黎各、法國、巴哈馬等。

此外，Tether一直在通過投資儲備金來為自己賺取潛在利潤，這也是極高的風險，它變相不是一種穩定幣，而是一種高風險的離岸對沖基金。去年有消息稱，其持有的美元資產中大約有300億美元，投資於對公司的商業票據等，這將使Tether成為此類債務的第七大持有者，與著名基金公司Charles Schwab和Vanguard接近持平。目前，USDT的市值繼續膨脹。此前彭博提及，Tether的資產審計是粗略估算的，最壞的情況是它的資產根本不存在。如果USDT背後的資產儲備是不足夠的，這是非常危險的動作，可能會引致整個USDT的崩盤，這將對比特幣產生負面影響，因為70%的比特幣交易都是利用USDT完成的。

整個“幣圈”都面臨挑戰。聯博前首席經濟學家約瑟夫·卡爾森近期發表文章認為，美聯儲扭轉通脹週期需要將聯邦基金利率提高到6%，遠超目前市場共識。當流動性盛宴散去，去偽存真的實驗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