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眼下自媒體的流量密碼，這回美國是真的慌了。眼瞅著最重要的環保目標可能無法實現，拜登政府連續推出數項重磅舉措，不僅要確保完成此前製定的計劃，而且還打算加碼實現更高的目標。

電動車銷量創新高

拜登2020年競選總統時就將環保氣候作為自己的主要綱領，上台之後製定了諸多氣候相關政策，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大力扶持和補貼電動車市場，提出要在2030年實現新車銷量中電動車佔比達到一半。

美國的電動車銷量的確在不斷創下新高。根據美國電動車市場研究機構Clean Technica統計，去年美國純電動車銷量同比增長65%，達到了76.3萬輛。第四季度同比增速甚至達到了72%，連續第七個季度實現增長，達到了23.5萬輛，如果與兩年前同期相比，銷量增長更是達到了驚人的147%。

具體細分到品牌與車型，特斯拉依然是美國電動車市場無可撼動的領頭羊，去年銷量增長43%，至51萬輛。在傳統車企紛紛推出電動車型之後，特斯拉在美國電動車市場的佔有率有所下滑，從2021年的70%下滑到了66%。去年第四季度，非特斯拉品牌的電動車銷量暴漲了269%。

不過，馬斯克企業在美國電動車市場的優勢依然無可撼動，Model Y和Model 3壟斷了去年最暢銷電動車型前兩位（分別為8.4萬輛和5.4萬輛），而排名第三的雪佛蘭Bolt僅有1.6萬輛。而且，去年年底特斯拉連續降價促銷之後，今年第一季度的市場份額應該會有顯著提升。

現在正是美國汽車行業的低谷時期。由於供應鏈問題拖累汽車產量，新車供應有限推高價格，股票市場大幅下滑，通貨膨脹嚴重挫傷購車意願等諸多因素影響，去年美國汽車總銷量1370萬輛車，同比下滑8%，跌到了2011年以來的最低點。而原本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前，美國新車銷量已經連續五年突破1700萬輛。

（拜登上台之後出台諸多政策推廣電動車）

電車普及遠低於中歐

然而，即便在美國汽車市場整體下滑，電車銷量顯著提升的情況下，去年美國新車銷量中的電動車佔比依然只有5.8%，今年第一季度可能超過了7%，預計今年可能會提升到8.8%，與此前兩年相比有了明顯提升。2021年新車銷售中的電動車佔比僅為3.2%，2020年為1.7%。

顯然，美國電動車的普及速度與現狀，距離政府之前製定的普及目標依然還有明顯的距離，不僅沒有達到全球電動車市場平均增速，距離中國和歐洲這兩大新能源車市場更是差距巨大。去年全球純電動車銷量同比增長68%，達到780萬輛，新車同比增長首次達到10%。

儘管特斯拉成為全球電動車巨頭，但在新能源車普及方面，中國和歐洲已經遠遠領先於美國。歐洲純電動汽車銷量同比上漲29%，至158萬輛。德國、英國和法國的純電動汽車市場滲透率分別達到18%、17%和14%。在歐洲最大市場德國，2022年電動汽車產量佔新車產量的比例達到25%，新註冊登記汽車超過30%為電動汽車。

2022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銷量分別達到705.8萬輛和688.7萬輛，同比增長96.9%和93.4%，市場佔有率達25.6%，新能源汽車產銷量已連續8年位居全球第一。其中，純電動汽車銷量536.5萬輛，同比增長81.6%。電動車佔中國新車銷售佔比已經超過了三成。

這些數字都讓美國電車普及現狀相形見絀，更讓此前號稱要引領“全球氣候危機和新能源轉型”的拜登政府感到尷尬。如果按照目前的電動車普及速度，即便是到2032年美國新車銷量中的電動車佔比也只有45%，無法實現拜登政府此前設定的2030年電車銷量佔比達到一半的目標。

即便是美國電動車普及率最高的加州，電動車佔新車銷量比重也比不上中國與歐洲。去年加州包括電動車和氫能源車的零排放車銷量為34.6萬輛，同比僅增長38%，佔新車銷量比重為18.8%。美國零排放車輛的四成銷量都在加州。

（美國政府計劃2032年三分之二新車為電車）

施壓車企曲線推電車

在這樣的背景下，拜登政府不得不制定額外政策，加速推動美國電動車行業。美國環保署（EPA）出台了“迄今最為嚴格的”汽車尾氣排放新規定，要求各家車企將從2027到2032年的尾氣排放直接削減56%。

換句話說，環保署並沒有規定車企每年必須賣出多少電動車，而是直接限制他們可以排放的溫室氣體總量，以這種曲線方式進一步施壓傳統車企，迫使他們加速電氣化轉型。實際上，2021年拜登政府上台後製定的2023-2026尾氣排放已經比此前特朗普政府時期減少了25%，現在更是加大了施壓力度。

美國環保署預計，如果新規順利實施，那麼2030年美國新車銷量中的電車佔比將達到60%，2032年更將超過三分之二（67%）；而中型卡車的電動車佔比將達到46%。這意味著，美國環保署的新目標比拜登政府兩年前製定的2030年電車佔比一半目標更提升了一步。

交通是美國第二大碳排放來源，2020年排放了美國27%的溫室氣體。美國環保署還預計，新規定將在2055年促使美國碳排放總量額外減少100億噸，這相當於去年美國碳排量總量的兩倍。與此同時，減排還有助於為美國節省200桶石油進口，為民眾降低至多1.6萬億美元的健康與醫療成本。

美國環保署署長邁克爾·裡根（Michael Regan）發表聲明稱，新尾氣排放標準有助於加速美國朝著清潔車輛的未來轉型，應對緊迫的氣候危機，改善美國的空氣質量，這對於兒童、氣候和未來都是歷史性的大消息。新規定將經過公眾評議，預計將在明年確定落實。

裡根認為，2032年電動車銷量佔比達到67%的目標是“具有雄心，但可以實現的”。他提到，聯邦政府為電動車購置退稅7500美元，大基建法案中投資50億美元新建50萬個充電站，這些舉措會共同推高消費者對電動車的需求。

按照白宮的統計數據，目前美國公共充電站約為13萬個，電動車保有量約為300萬部，計劃2030年電動車保有量達到1300萬輛。不過，美國汽車總保有量約為2.7億輛，電動車佔比依然微不足道。

加州政府一直走在美國環保政策前列。根據此前加州政府出台的“先進清潔汽車第二法案”（ACC2），加州2030年電動車銷量佔新車銷量比重將達到68%，2032年要達到82%，2035年更是禁止銷售內燃機車新車銷售。

顯然，相比加州政府的激進政策，拜登政府的環保新規並沒有禁售燃油車的規定。雖然拜登政府已經多次表示支持加州政府的環保舉措，但考慮全美國接受程度不同的現狀，聯邦政府不太可能製定這樣的目標。

傳統車企叫苦太激進

這樣的政策顯然會受到電動車行業和環保組織的歡迎。電動車企Rivian發表聲明稱，對拜登政府的新尾氣排放標準表示歡迎，這將是美國政府氣候變化政策的關鍵補充措施。美國能源聯合會（American Energy Alliance）主席派勒（Thomas Pyle）認為，拜登政府這種活動實際上就是要在禁售內燃機車。

環保組織美國國家資源保護理事會（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主席巴普納（Manish Bapna）表示，美國環保署的尾氣排放新規是朝著結束車輛尾氣排放污染道路的正確舉措，還有助於減少石油依賴，創造更多國內崗位，減少消費者的燃油支出。

但對傳統車企來說，新排放規定則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煩惱。代表傳統汽車廠商的行業協會汽車創新聯合會（Alliance for Automotive Innovation）發表聲明直接抱怨稱，拜登政府環保署的新政策“實在太激進了（Aggressive by any measure）”。

該行業協會解釋稱，各家廠商已經在大力發展電動車，計劃在2030年之前總計投資1.2萬億美元推動電氣化轉型，福特汽車等廠商也制定了2040年停止銷售傳統內燃機車的目標，但新尾氣排放標準只會擾亂汽車廠商們的既定目標。

目前在美國市場銷售的傳統車企中，通用汽車、福特汽車和Stellantis（前菲亞特克萊斯勒以及法國標致集團）、豐田汽車、本田汽車的2030年電動車銷量佔比都在40%-50%之前，只有戴姆勒、沃爾沃等少數廠商的2030目標高於拜登政府此前的計劃。

這意味著，這些車企原本就很難達到拜登政府的2030年目標，現在又被迫接受更為高的要求。通用汽車和福特汽車並沒有公開反對美國環保署的新規定，但卻暗示他們需要得到政府的更多政策扶持。

一方面是傳統車企在叫苦，但另一方面，激進環保組織卻覺得這還遠遠不夠。在新尾氣排放標准出台之後，環保組織生物多樣性中心（Center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認為，拜登政府應該要求在2030年將二氧化碳排放直接減少至少75%，迫使汽車廠商加大電動車銷量，迫使他們減少數百萬輛內燃機車型銷售，尤其是污染較大的SUV車型。

政策風險與民眾觀望

不過，明年的美國大選結果也給美國電動車新政帶來了諸多政策不確定風險。無論是特朗普或者德桑蒂斯上台，拜登政府過去幾年的環保新政努力都有可能付諸東流。目前美國共和黨黨內民調顯示，特朗普的支持率遠高於德桑蒂斯，如果按照目前的狀況，他有望再次獲得提名競選總統。

眾所周知，特朗普和共和黨與美國傳統能源行業關係極為密切。2016年特朗普上台之後，直接帶領美國退出了巴黎氣候協定，任命了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董事長兼CEO蒂勒森（Rex Tillerson）出任美國國務卿，甚至委任了否認氣候變化、為煤炭公司擔任律師的惠勒（Andrew Wheeler）出任環保署署長。

此外，德州等10多個保守州正在起訴聯邦環保署，如果保守地區的聯邦法官下達禁止令，那麼拜登政府的電動車新規就只能被迫擱置，如果保守派佔據絕對優勢的最高法院支持保守州，那麼這項新規甚至可能直接撤銷。

另一方面，電動車的高昂價格也阻礙了美國電動車的普及，而這是環保署新規定所無法解決的。按照行業機構KKB統計，目前美國電動車補貼前的平均價格高達5.86萬美元。即便加上7500美元的聯邦退稅補貼，電動車依然居高不下。

汽車行業資訊機構LMC Automotive認為，由於電動車價格明顯高於內燃機車，即便到了2032年，美國新車銷量中的電車比重也只能達到49%，不可能達到再高的水平，而未來徹底取代內燃機車更是不太可能的。

美國政府還能實現2030年電動車銷量佔比目標嗎？看起來，美國民眾、也是懷疑觀望。本月公佈的美聯社與芝加哥大學能源政策研究所聯合民調顯示，目前只有19%的人表示下一輛車很有可能會買電動車，22%的人表示可能會考慮。此外，甚至有高達47%的人表示他們下一輛車不太可能會買電動車。

Jun Zheng 鄭峻